當前,人工智能正推動社會進入人機協同、跨界融合、群智共享時代,全球正經歷人工智能引發的教育范式革命,科技與教育雙向賦能催生變革性教育實踐新進程,數字經濟特征日益明顯,社會發展更以數據要素驅動,對人才培養提出了新要求,需努力培養學生的跨學科復合能力、動態適應能力和實踐創新能力。為此,國家整體布局人工智能發展行動,持續深化教育數字化轉型發展進程。當前,人工智能技術賦能教育變革已經走向體系化賦能教育全要素創新發展階段,從工具賦能到范式重構,從單點突破到系統集成,教育數字化發展正走向技術生態融合、學習路徑定制、教育范式重構、教育價值升維新階段,智能技術正帶來教學效能革命性提升、教師專業發展變革性重構的新的歷史發展階段。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是國家教育數字化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更好地總結案例、升華經驗、明確發展方向,對地域廣袤、文化多元、發展基礎相對薄弱的民族地區而言意義深遠。
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的政策驅動與創新實踐
數字化轉型、智能化升級是當下教育信息化進程的整體特征,通過近幾年來的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實施,國家教育數字化發展正邁向“集成化、智能化、國際化”升級新階段,[1]為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實踐提供清晰的行動指南和強大的政策保障。2025年4月,教育部等九部門印發《關于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的意見》,具體落實教育強國戰略部署并強調建強用好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通過集成各級優質資源與推進全域深度應用從而向農村、民族、脫貧地區傾斜支持。2025年5月,教育部基礎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發布《中小學人工智能通識教育指南(2025年版)》和《中小學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為包括民族地區在內的全國中小學提供了從通識教育到創新實踐多層次課程建設,有助于民族地區在起步階段就走上注重實效、育人導向、健康發展的全學段人工智能教育道路。在人工智能教育融合實踐上,“五育”融合、全場景賦能已成為技術賦能教育創新發展的顯性特征,如《北京市教育領域人工智能應用指南(2024年)》明確提出六大應用場景指引,以“智”助教、助學、助評、助育、助管、助研。
總體來看,民族地區積極探索教育數字化轉型實踐路徑,包括思政教育數字化、生態教育數字化、體育運動數字化、心理健康教育數字化、教學教研數字化等,助力教育擴優提質。
第一,以國家平臺深度應用為主體,從“接入”邁向“用活”。實踐重心已從基礎網絡覆蓋轉向國家及省級智慧教育平臺等全域深度應用。如西藏通過“珠峰旗云”與國家平臺的“四通”(用戶、資源、應用、數據),實現了11萬余條資源的無縫獲取,并建立了“三階九環”的資源建設與迭代機制。新疆博州則以“四個強化”和“1+2+N”模式,將平臺應用精細融入教學常規與管理。青海、內蒙古等地通過試點校建設和巡回培訓,推動平臺在“教、學、研、管、評”全環節落地,國家平臺賦能已成為民族地區提質增效的重要抓手。
第二,人工智能融合從概念走向課堂,聚焦“微觀教學場景”。技術應用呈現出下沉一線、貼近教學場景發展的趨勢。如云南省西雙版納勐臘縣學校利用AI直錄播教室分析師生課堂行為,并生成教學報告,為精準教研提供依據。廣西崇左市的行動方案詳細規劃了AI在備課、授課、學情分析、學生畫像等五大具體場景的應用。這標志著人工智能不再僅僅是遠景規劃,而是開始嵌入日常教學流程,致力于解決因材施教、教師發展等微觀層面的實際問題。
第三,推進機制、組織創新,構建“縱橫聯動”的協同網絡。如西藏建立了“自治區—地市—學校”三級聯動和“月報、季調度、年考核”工作機制;新疆博州創建了“領導小組+學科專班”的雙軌制。這些做法確保了責任壓實、協同有力,形成了自上而下有力統籌與自下而上落地創新相結合的互動發展局面。
第四,資源建設注重“國家通用+本土特色”雙軌并行。在充分利用國家智慧教育云平臺優質資源的同時,各地高度重視本土化、特色化數字資源開發。如西藏上線了“西藏地方與祖國關系史檔案文獻線上展”等融合地方文博元素的資源;各地也通過精品課遴選、校本資源庫建設等方式,豐富適合在地化教學實際的資源供給,體現了在標準化普惠基礎上追求文化適應性的努力。
當前,不管是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的應用,還是各區域一些具有典型性的做法,都在用先進信息技術深度賦能人才培養的全過程。
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進行整體性賦能。2024年3月,教育部啟動國家中小學智慧教育平臺全域應用試點工作,支持西藏、內蒙古、青海、寧夏、新疆五省區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率先探索,通過緊抓“應用”,推動民族地區數字教育創優提質。西藏自治區自試點工作啟動以來,在國家平臺注冊用戶數明顯增長,頁面瀏覽量快速增加,場景應用活躍水平加速提升。內蒙古自治區自2024年9月起,陸續舉辦國家中小學智慧教育平臺全域應用巡回指導培訓班。青海省、寧夏回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積極推動全域應用試點示范校或示范區建設,推動國家平臺在“教、學、研、管、評”等方面的深度應用,以點帶面促進資源共享、應用協同,服務學生成長成才。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應用帶動了教育均衡發展實踐形態創新,為保障數字教育擴展到鄉村,多地持續開展“數字支教”項目,為鄉村中小學生送去科普、藝術類等課程,如甘肅省“數字支教”項目覆蓋9個市州18個縣區,受益學生達49.6萬人次;廣西壯族自治區實現邊境地區鄉鎮和教學點(村小)“專遞課堂”全覆蓋。
各區域數字化融合實踐實現特色化發展。比如,青海省系統推進國家智慧教育平臺全域應用試點,通過大規模觀摩交流與標桿遴選,形成強有力省內示范帶動效應,特別是三江源民族中學等案例展現了數字技術在生態教育、心理健康等多元場景的深度融合,平臺活躍度數據位居全國前列,標志著民族地區在規模化應用普及階段取得顯著成效。云南省“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關鍵技術及應用示范”項目獲得云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通過10余年產學研聯合攻關,突破了資源智能服務、教師精準輔助等關鍵技術,打造了覆蓋“教、學、管、研、評”全流程的系統解決方案,以“三個課堂”打破時空壁壘、實現資源共享,以“云教通”平臺為載體,實現資源普惠,以人工智能與大數據助力精準教學與管理。內蒙古自治區率先發布并實施全區統一的《中小學人工智能課程綱要》,為民族地區前瞻性培育人工智能素養奠定基礎。西藏自治區遵循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指示精神,開展西藏教育系統穩定安全長效機制建設,以數字化為條件,注重“技防+物防+人防”三防體系建設;同時,聚焦“深化應用”,通過強有力的三級工作機制、平臺深度融合以及“三階九環”資源建設機制,實現國家平臺從“接入”到“用活”的跨越,依托專家團隊深耕應用場景,如聚焦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入中學化學教學,有效賦能教學提質與教師專業成長。新疆博州以“強化基礎建設、強化資源共享、強化活動應用、強化能力提升”形成生態鏈條,通過“領導小組+學科專班”雙軌機制和“1+2+N”推進模式,將國家智慧教育平臺應用與教學常規、教師培訓、跨區域教研緊密結合。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實踐正從初期的資源接入走向以平臺深度應用為基石、以關鍵技術突破為驅動、以課程體系規范為引領、以教學生態重塑為目標的系統性變革發展探索階段。
AI循證教研從深度賦能上成為民族地區課堂教學變革性引擎。如寧夏利通區在教研領域持續發力,經歷了教研共同體、網絡教研、精準教研、循證教研4個發展階段,構建覆蓋城鄉教研協作網絡。近兩年來,以AI智能課堂分析為支撐,通過“區—校”雙向循環之軌和傳統教研向智能教研轉型之軌,破解區域教研難題,為教師專業能力系統性、整體性提升探索智能時代方案。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積極進行未來學校建設,探索AI賦能“教—研—評—訓”一體化實踐路徑。甘南藏族自治州教育局于2025年5月發文開展甘南州人工智能賦能教師專業發展精品課評選活動,扎實推進“1234678”課堂教學質量提升行動,借助甘肅省智慧教育平臺的AI課堂教學分析系統,創新傳統大賽的評選方式,將傳統的依靠主觀經驗的人工評選方式創新為“AI+人工”“質性+量化”的雙評方式,為評選提供可量化的數據支持。AI循證教研發展及其區域教研、校本教研、變革性教師專業發展模式創新正帶來民族地區大規模、常態化教學變革專業化力量的成長。
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的現實問題與挑戰
學校數字化理念與師生數字素養不均衡。在教育數字化轉型、智能化升級進程中,新的深刻性不均衡現象日益凸顯,主要體現在區域間、校際對于教育數字化的理解定位不充分。許多標桿學校已展現出智慧教育雛形,但廣大偏遠地區的教學點仍停留在計算機輔助教學階段。更深層次則體現出人的數字素養不均衡。數字化轉型時代,校長數字化領導力、教師數字素養已經成為決定技術應用效能的關鍵變量,[2]部分教師面對先進平臺工具存在不敢用、不會用、不愿用的困境,導致高端設備閑置或低效使用,數字鴻溝從顯性技術接入鴻溝轉向隱性人為素養鴻溝。
新興技術與現代教育深度融合“兩張皮”難題。一方面,技術教育應用存在著“表層化”傾向。一些項目側重于硬件堆砌和平臺搭建,但未能觸及教學流程的核心環節。技術往往淪為傳統灌輸式教學的增效工具,而不是支撐探究式、個性化、協作學習生態建構的變革力量。另一方面,現行教育數字化產品、服務往往基于先進區域學校教育模式和資源條件設計,難以適應民族地區多元語言文化背景、薄弱師資結構與學生認知特點,技術應用無法回應民族地區教育發展獨特需求,難以落地生根。
區域數字化實踐可持續性發展內生力不足。民族地區數字化項目常常面臨重建設、輕運營、難持續的挑戰。初期投入巨大的硬件設備和軟件平臺,在缺乏持續資金和專業團隊進行維護、升級的情況下,極易隨著技術迭代而快速老化貶值,造成浪費。這也與民族地區數字化發展外部依賴性強而內生動力不足有關,一些項目常常依靠國家專項投入或對口援建啟動,一旦外部支持減弱或轉向,便會出現上述問題。
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發展建議
理念先行與素養共進,實施全域數字素養提升行動。針對學校主體理念素養的不均衡問題,必須將人的現代化置于核心地位。一是強化校長數字化領導力建設,將數字化規劃、數據驅動決策、技術賦能教學創新等能力視作校長任職資格培訓和考核評價的重要內容,推動學校數字化領導力發展。二是構建分層分類教師發展支持體系,改變“一刀切”培訓模式,建構新教師基礎普及、骨干教師能力提升、卓越教師創新引領進階式培養路徑,積極推廣場景化、伴隨式教研模式,建立城鄉數字教研共同體,利用國家智慧教育平臺資源與服務,或者成熟性的“互聯網+”服務、“智能+”服務,讓優秀教師教學實踐可觀摩、可研討,解決“不會用”的難題。三是將數字素養融入師范生培養與繼續教育全過程。與對口支援高校合作,為民族地區定向培養和培訓兼具學科教學能力與數字化素養的現代師資,從源頭上解決素養斷層問題。
深化融合與精準賦能,以場景融合驅動技術應用創新。同步人工智能教育融合進程,技術應用必須從工具導向轉向場景導向和問題導向。一是鼓勵基于本地特色的融合場景開發,引導學校和教師聚焦教學中的痛點、難點,利用輕量化、低成本數字化工具,開展微創新融合實踐。二是建立需求側參與的技術產品研發與遴選機制,在教育信息化項目招標和產品引入中,增加一線教師和學校的評價話語權。鼓勵和支持本地企業、高校與教育部門合作,共同開發貼合民族地區語言文化背景、師資水平和學生認知特點的本土化數字教育資源與工具。三是深化“人工智能+”融合探索,探索人工智能在支持項目式學習、個性化學習路徑規劃、智能教育評價等領域深度應用,讓技術真正成為支撐教育模式重構的變革性力量。
創新機制與培育內驅力,構建可持續運營長效保障體系。為確保民族地區教育數字化實踐長期生命力,必須從依靠外部輸血轉向培育內生造血能力。一是探索“建、用、維”一體化可持續投入機制。二是激發學校與教師的內生創新活力。采用項目制等方式,支持學校和教師基于自身需求申報數字化教學改革課題,賦予其更大的自主權。定期舉辦區域性數字化教學創新成果展示與評選活動。三是構建多元協同可持續發展生態。鞏固和深化“省—市—縣—校”四級聯動機制,加強“政—產—學—研—用”的協同,充分利用對口支援、東西部協作等機制,不僅引入資源,更注重引入先進理念、模式和管理經驗,幫助本地形成自我發展能力,筑牢可持續發展的根基。
參考文獻:
[1]楊宗凱.秉持“3I”新理念縱深推進教育數字化[J].中國遠程教育,2024(12).
[2]付蘇豪,王晶瑩,白薦楠,等.鄉村教師網絡研修緣何“沉浸”與“淺止”——基于中西部五省縣域的質性研究[J].電化教育研究,2025(04).
(李玉順,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數字學習與教育公共服務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教育部基礎教育信息化教學指導專委會委員;付蘇豪,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研究生)
責任編輯:吳紹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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